那山 

呵手试梅妆 发表于 2006-3-9 9:19:00


    “再过这个上坡路后就是五棵松,然后再转个弯,你的外婆就在那里。”同行的三舅不时地插上话,好让车里的气氛不太闷。

    我默默地将头靠紧在座位上,头很疼,这条路很熟悉,熟悉得似乎不用言语来诠释。

    有多少年没来这里呢?还是说,有多少次来到这座山?三十年不算短,三几次不算多,
    可我,为什么还是那样刻骨铭心地记着她——那山,是否前世与我曾有盟约?
   
 
    第一次来到这里,是在初中联考后。
    那是此生影响较大的第一场考试吧,这一段时间,所有的家长和老师每天像和尚念经似地在你的耳边三叮咛四嘱咐,物质上的营养餐和精神上的“营养餐”(各类试题和补充练习)充斥着整天的生活。那时我们并没有住进学校,可每天晚上还要到校晚自习,而且在十点半学校熄灯后还在那里点着蜡烛秉烛读书,颇有凿壁取光的那点精神,直到考完试,整个人好像是脱胎换骨了一样。
    这样的生活今天对于初中学生来说也许已经不再,他们即使考得太差也可以让父母出点钱就上高级别的学校。而在我们那个时代,我和同班的另两位同学,就是以半分之差错失了上重点高中的机会,其中某某的妈妈还是那所重点高中老师呢。

    考完了试,没事做闲着在家等成绩。坐立不安的感觉很不好。我便和小我两岁的表妹一齐来到那山里——大姨以前插队到过的农场。

    许多年后,大学时的一个不眠之夜,我在日记本上记下当时在山里的一个片段:
    “水是清澈晶亮的,闪闪粼光,如一面明镜,直照进你久久不开的心扉,你愁锁的双眉,久围的笑靥,刹那间展开,宛如一朵三月桃花,圆圆的杏脸是水里挥不去荡不开的一轮明月。”
    “我不敢走近看你,因为在另一方世界里,月光将我的身影拖得好长好长,芦苇的长臂无端网住了我,地上的黑影,心里的重荷,使我不敢走近去欣赏你。”
    “不记得我是怎样披着树影婆娑下破碎的月光回到场部的,那一夜,窗外有月,千江有水,在枕边无声地流过。。。。。”
    这则日记写于93年9月24日。据我那次“临水一照”的时光约摸5、6年的光景,可是,那时那刻,记得如此清晰!不但如此,许多年后,我还爱做着相同的这样的梦—--—放榜了,周围的同学都考上了高中,而我却一无所有,久久地呆立在放榜的那棵树下。

    现在再回想,在山里,因为大姨和周围的人的照顾,我还是过了一个星期美好的时光的。知道了菠萝是长在地上的,吃了用甘甜的泉水做出来的米饭,认识了山里叫得上名和叫不上名的野花野果——多稔、山茉莉、栀子花。。。。
    那山,是我成长轨迹中一段清亮的回忆。
    

    怎么也没想到,再到这山,便在写下那则日记后的次年。那年初六,外婆突然心肌梗塞,在和舅舅出游的旅途中过世了。
    听到这个消息时,我们全家都愕然了。外婆一生行善,坚持吃斋拜佛,与家里的妯娌关系很好,更何况她在世时还操办着一个有18口人的大家庭的大小琐事,一点也没有远离我们的迹象。
    可是,当我们赶回来的时候,她已经在那山上。
    那一天,阴沉沉的,小雨时下时不下,在屋里的母亲时哭时不哭,也许她已经再也哭不出来了——她的母亲,曾是她一生的依靠,是她籍以生存的希望。而就在此刻,一切的一切,离她渐远去,鬓未白,人先老。

    第二天,我们陪着母亲去上坟,小舅也赶回来了。“最喜小儿无赖”,这个一直未曾承欢膝下的铁汗子也流下了眼泪。他自小在外,读书娶妻生子,把家都安在外面,母亲在他心里只是一年一度的探望,他又如何不哭呢?
    那山,在低低地悄声地咽着,潮天湿地,雾气蒸腾,一缕缕的白烟在空中如丝如绸地弥漫开来,木麻黄在伸手投足中无声地诉说着不尽的哀思。云幕低垂,树影交叠,浮图下是谁在聆听着,聆听着那来自内心深处疼痛的感觉?

    那一次,因为山路还在建设中,回去的路上足足走了近两个钟头。麻衣蓝裤,雨天湿地,一行人无声地走着,分不清落在脸上的是雨,是泪。

    岁月总是不饶人的。到今年,外婆离开我们已十余年。
    

    “而今听雨僧庐下,鬃也星星也。”蒋捷的一首〈〈虞美人〉〉不知唱断了多少离乡别井的人的柔肠。
    我们又来看你了,妈妈“鬃也星星也”,而您呢,枯萎的芒草长满您的发际,相思树(他们说那也是木麻黄)的长枝紧紧地环抱着你,岭南的树木长青,花果不断,你,该不会孤独吧。
    没带来纸钱和祭祀品,两把鲜花,妈妈说都是你生前最喜欢的——百合,小叶的锦春萝,碎碎的白菊子。最懂事又最惹你伤心的小女儿,也许是最让你牵挂的人,为您点燃了一把心香,你听到她内心的话吗?你还会像以前那样用温和的声调宽慰她么?……我们向守山的老伯借来镰刀、锄头,动手整理了您的乱发,为你添上新土,黄白纸带掖在草丛间,墓地周围也打扫干净了,妈妈把带来的酒洒在坟头上,这杯酒,您一定要喝下。

    不谙世事的小外孙女也来了,第一次到外祖母长眠的地方来看您。她并不认识您呀,看着照片上的您,她说,这个戴眼镜的老奶奶好慈祥,一定是位好奶奶。
    我们让她在鲜花上写几句话,她写到“母亲是一位祖国,我是一朵花”。

    雨过天晴的天气。
    四周的绿叶清新明亮,好像女儿洁澈的眼睛眨呀眨着。凉嗖嗖的风轻轻地抹过脸颊,拂着树枝潇潇作响。那一定是慈祥的您,隐隐地,走进我们每个人的心中。亲爱的外婆,我的奶奶。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              是日寒食 

Re:那山

月月(游客)发表评论于2006-3-9 10:28:00

想想自己还是很任性的。当年考上了重点高中,还多了十几分,但是还是决定去读离家近的普高,玩耍得多,以至于高考时失利。叹。果然不可以任性。


以下为blog主人的回复:

其实读普高不见得差,没压力.玩得来.我在高中三年都是玩出来的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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醉里且贪欢笑,要愁那得功夫。近来始觉古人书,信着全无是处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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